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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江腊子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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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梨树》(散文)  

2011-10-03 01:56:11|  分类: 情感·经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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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梨树》(散文)《老梨树》(散文) - 三江浪人 - 三江腊子鱼

(上)

昨晚,狗儿媳妇永香来了,除了一大袋还带着泥土的湿花生,还有八个梨。

我很爱吃水果,特别是梨:香梨、贡梨、糖梨、鸭梨、酥梨、藤梨,等等。由于各具风味,每当季节来时,妻都要隔三茬五地买来供我“大快朵颐”。还说:“老公不吸烟吃水果对身体大有好处!”由于长期吃,我对梨具有“很高”的鉴别“水平”:看其外貌、就知道是长在南面北面;观其色泽,就知道味道如何;察其斑点、就知道是老树还是新树。还多次与妻打赌,一猜一个准!

但这八个梨却不是我喜欢的:这是一种名叫“黄梨”的早已被淘汰的古老品种,它没有香梨的香嫩、没有酥梨的酥脆、没有糖梨的甜蜜、没有藤梨的汁多,更没有贡梨的“化渣”,却因为成熟后仍然有淡淡的涩味而被“后起之秀”们淘汰。而眼前这八个本就“先天不足”的梨观其外貌又增加了斑斑点点、伤痕累累,更给人以丑陋之感;拿在手中感觉比其他品种要沉重,更给人以老迈沧桑之觉。

“这是那九棵老梨树结的!”永香兴奋地说道:“没想到它们‘休息’了快三十年,今年突然又挂了果!四邻八乡都说这是奇迹!那些老树的树干都空朽了,摘它们时不敢爬到树上去,只好用竹竿打,所以皮都碰破了。本不好意思拿来,狗儿说,这是你们李家老祖宗传下来的,虽然结得不多,好歹给你们送几个过来。”

狗儿是我二孃的大儿子,生于1964年。在他之前,二孃生了两个孩子都因为不懂妇幼保健知识出世不到半年就夭折了。为此,他一出世我奶奶就给他取了个“狗儿”的小名,为的是好带。而实际上他是我母亲保住其小命的:1950年担任区妇联主任的母亲学过妇幼保健知识,并为不少农村妇女接过生,她得知二孃快生产后把她接到我们这里来,并亲自为其接生,侍候满月后才送回去。由于当年父母出来工作后,爷爷奶奶不愿离开老家,经过商量,父母把家境贫穷的二孃和二姑爷安排住进了老屋,算是“倒插门”,并每月支付16块钱给他们以照顾年事渐高的两位老人。后来父亲在二姑爷的要求下把那所房屋与这九棵梨树专门写了“送贴”送给了他们。

那是一所背靠青山、翠竹掩映、溪水潺潺、环境清幽的具有川南民居特色的四室一厨的小青瓦房。翠竹之外的南面是层层梯田;北面迎入眼帘的就是九棵老梨树。它们高大苍劲、葳蕤繁茂,就像我们老李家的历史:桀骜不驯、随地而生,风雨不惧、顽强繁衍。在我父亲刚刚十岁(1936年)时,爷爷就给给他讲过它们的故事;我十岁(1966年)时,父亲又给我讲了这个故事。

爷爷生于1894年农历12月初10,当年7月25日爆发了著名的中日“甲午”战争。他的整个“垂髫”(注一)岁月是私塾中度过的。他的曾祖父本是宣上乡的“一乡之巨富”,到他爷爷时因其不喜农耕、只爱诗书,而多次科举考试不中,加之在与本乡另一大户打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被其算计落败而家道中落。所以,到他父亲时已是个仅有十几亩薄田、七八亩旱地和一处荒山的破落地主了。而当爷爷在10岁(1904年)“总角”(注二)之年考取秀才的翌日,我曾祖父就把他带到北面的坡坎处指着九棵已经果实累累的梨树前问他:“你吃了这么多年的梨了,有啥感觉呢?”“好吃!”他得意地回答:“同窗们吃了我们的梨后都来巴结我,都羡慕我家有梨树呢!”

“你知道吗,这些梨树是我在你当年周岁时特意在一片荒山坡上栽种的!”

“你种它们是为了纪念我的成长吧?”我爷爷猜测地问。

“含有此意、但也不尽然,”曾祖父望着远方,意味深长地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五因——一曰梨的生长环境很烂贱,不论山地、丘陵、沙荒、洼地、盐碱地和红壤,都能生长结果;二曰在一般栽培管理条件下,可获高产,一棵成年大树每年可结两三千斤梨子,如在丰年可卖点油盐酱醋钱,荒年不但能填肚保命、还可以救济众生;三曰梨树寿命长,经济利用年限久,只要管理得法,可活200至300年,是布施乡里、泽被后世的佳果;四曰它被誉为‘百果之宗’,许多食客评价它为‘溶进百果之香,拥有百果之浆,吸收百果之蜜,盖压百果之芳’;五曰《唐本草》上载:‘实,可治伤寒热发、解丹热气、惊邪、利大小便。’李时珍《本草纲目》中记载:‘梨品甚多,俱为上品,可治百病。’指出它能‘润肺凉心,消痰降火,解疮毒酒毒。’中医认为它性寒味甘,能生津止喝,止咳化痰。还具有帮助消化、润肺清心、消痰止咳、退热、解疮毒的功能。孙思邈曾说过:它能‘除客热气、止心烦’。古往今来,中医一直把它作为生津、润燥、清热和化痰的良药。更重要的是,十年前年我大清惨败于倭寇,国势衰微、时事难料,别看平时它们不起眼,一旦饥荒来临,只要有此一片梨树,咱家就能度过难关!”

“今天把你叫来就是为了让你明白当年我栽树的目的,”他摸着我爷爷的头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已考取秀才,乃一乡之有‘学问’者,值此多事之秋,要有‘位卑未敢忘忧国’之心,为大清尽一点绵薄之力。我们做不了大事,但我们可以做一点无愧苍天、对得起乡党的实事。所以,你要像爱护生命一样爱护这些梨树,如遇灾荒,不但养活家人,还要接济四邻!”

 时为少年的爷爷半明半白,嘴里虽然应承着,心里却嘲笑曾祖父的迂腐。

“九.一八事变”的第二年六月,大批难民开始涌入蜀南,宣上乡也来了不少。时年正遇蜀南粮食歉收,正闹饥荒,78岁高龄的曾祖父慷慨地用梨来招待他们:他与爷爷一道,把尚处青涩的梨摘下,切成片晒干后推磨成粉再用红糖拌水煮给难民吃,被称为“义举”。

月底,曾祖父在一次上树摘梨时不慎摔下,于农历29那天离开人世。已经明白了曾祖父当年苦心的我爷爷悲痛地写下了“壬申岁父登仙境,六二九竟别生存”的挽联。(未完待续)

 

(注一)垂髫:古时指三四岁至八九岁的儿童(髫,古代儿童头上下垂的短发)。

(注二)总角:古代指八九岁至十三四岁的少年(古代儿童将头发分作左右两半,在头顶各扎成一个结,形如两个羊角,故称“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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