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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江腊子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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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梨树》(散文.下)  

2011-11-19 17:22:09|  分类: 情感·经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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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梨树》(散文.下)

《老梨树》(散文.下) - 三江浪人 - 三江腊子鱼

 (父亲——1959年元旦于锦州,时年32岁

 


  

怀中楚楚的身体已渐渐冷却,父亲紧紧抱着她,好像这样楚楚的灵魂就不会离开。

他盲无目的地呆望着窗外:大山幽幽、云霭缭绕,把这座滇东北的小城压縮得颇显猥琐;早春二月、乍暖还寒,更增添了一股悲凉之气。瑟瑟霜风,敲打着所住小旅店纸糊的窗棂,让他的心情达到了冰点。16岁的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生死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楚楚的音容笑貌犹然在即,转眼就阴阳两隔。老梨树下,吟诗对话、点点滴滴在眼前;银铃笑声、活活脱脱入心间。阵阵酸楚涌心堵鼻塞,一任眼泪如小溪流淌。他忽然明白了具有英雄气节、且身边美女如云的汉武帝钟爱的李美人去世时,当年为什么要流着眼泪高唱《落叶哀蝉》:罗袂兮无声,玉墀兮尘生。虚房冷而寂寞,落叶依于重扃。望美丽之女兮,安得感余心之未宁!

许久,他依依不舍地把楚楚平放好,有了一个主意。

他挂好了绳子,写好了遗书,准备殉情随楚楚而去。

当脖子已伸进绳套、准备蹬开脚下的凳子时,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旅店老板,他纵身一跃、迅速将父亲解下,大吼一声:“你这不是害我吗!”

被救下的父亲嚎啕大哭一阵后,向老板倾诉了他与楚楚的一切。

“在戎洲时你们为什么不到当地军政处报到呢?”老板看了一下地上躺着的楚楚遗体,问父亲:“各个地方都有军政处负责安排去前方的人员啊。”

“人家嫌我们小,又没有乡里的证明,不予接待,”父亲哭着回答。

“死很容易,一了百了,但你父母咋办?还有无论有多难堪,你都必须要楚楚的父母知情,这才是对自己、对楚楚、对家庭的负责。作为一个小男子汉,既然死都不怕,你难道还怕活着吗!”老板唏嘘一阵后,铿锵有力地批评道。沉吟了一下,见父亲已经缓过神来,他又问道:“你下一步准备咋办?”

“继续去昆明参加远征军!”父亲抹了一把泪水,坚定地说。

“我看算了,”老板劝解道:“第一,你没有介绍,年龄又不够,去了也白去;第二,现在楚楚已经离去了,你必须回家面对双方的家人;第三,既然楚楚要你把那封信交给她的父亲,那就表明要你回去是她的遗愿。”

得到父亲同意后,老板叫来家人,帮助把楚楚安葬在会泽县县城钟屏镇郊区的一块荒地上,所有的费用全是这位好心的老板承担。临别时,他还给了父亲路费。后来父亲才知道,那天老板本是来收取房租的。他与楚楚的凄美爱情和炽热的爱国情怀感动了这位萍水相逢、当时已经60多岁的老人。

辗转半月回到家后,父亲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虽然楚楚的信里向谭老绅士讲述了整个经过并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明理的谭老绅士当时还是如晴天霹雳地昏倒了,苏醒后也没有过多地指责他。但是,谭氏家族的其他人并不依,加之王怀恩父子的煽风点火,他们组织了一大帮人到我爷爷家做“后家”,讨要“说法”。结果是:除了那九棵梨树,爷爷的所有田地都抵给了谭家,再由爷爷租种。从此,我爷爷、父亲沦为了地地道道的贫农;从此,我父亲辍学了。

知道了父亲情况的平沙先生把他介绍到离家50多里远的百花场做书记员,并送了一些进步书籍给父亲看,还让他向一些陌生人传递书信。后来,当1949年刘邓大军的隆隆炮声入蜀时,平沙先生要他与一位彭先生把20多支步枪藏好并迎接人民军队到来后就消失了。1949年12月,父亲和老彭将那20多支枪挖出来交给了中国人民解放军82团并参加了土改工作队。后来每当谈及平沙先生时,父亲都肯定地说他是地下党员,也许已在解放前夕牺牲了。

1954年春节前夕,已是区文教的父亲请了半月的假,悄悄地去会泽钟屏镇把楚楚的遗骨取回埋在老家那九棵老梨树中被楚楚誉为“有情”的“梨王”树下。当他准备去感谢那位侠肝义胆的老板时,却屋是人非,再也找不到了。

“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我家那九棵老梨树年年都硕果累累,父亲说那是一位美丽、善良的仙女在冥冥之中“发力”的结果。他和我母亲一道,把尚处青涩的梨摘下,切成片晒干后推磨成粉再用红糖拌水煮给灾民吃,使不少人免于死亡,而爷爷却在一次上那株被楚楚称为“有义”的梨树摘梨时摔下几天后去世。奶奶说,这是曾祖父在召唤他。

后来,我每次与父亲回老家时,都看见他经常去那棵“梨王”树下伫立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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